【原创】 坦教三团8个月（6） 九华山下学驾驶

坦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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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教三团8个月（6）

九华山下学驾驶

    1969年那会儿，尽管社会上动乱已有2年，军队院校、文艺单位也频现乱象，但坦克乘员教导团仍然坚持严格正规的教学训练秩序，在政治学习和教育之外，其它时间都在抓紧军事训练。军事训练内容很全面，从队列动作、轻兵器射击、手榴弹投掷、战场自救互救等基本军事技能外，更多的是坦克、自行火炮驾驶员和射手的专业训练。学兵2营有2个连，4连学兵学的是自行火炮驾驶专业，5连学兵学的是自行火炮射手专业。

    自行火炮驾驶专业的技术基础训练，有理论学习、检查保养实习、排除故障、实车驾驶这几个主要内容。理论学习有发动机、传动装置、行动部分、装甲车体、电气设备的基本原理、主要构造、正确使用等。其中发动机四冲程工作原理、发动机三大装置、四大系，传动装置的主离合器、变速箱、主传动箱（CY—76自行火炮比坦克多出来的机件）、转向离合器、侧减速器教得详细，实践证明，学好了发动机和传动装置各机件构造，才能理解驾驶操作的底层逻辑，也才能更好地将操作要领转化为熟练的驾驶技能。另外，装甲车体和行动部分、电气设备也不能忽略，在操作使用、检查保养、排除故障时都会用得上。CY—76自行火炮用的是汽油发动机，电气设备中点火装置是故障频发的“重灾区”，不明白点火装置各机件的构造和工作原理，遇上点火故障就只有干瞪眼的份儿。检查保养实习，则是从理论上了解一、二、三级保养，换季保养等内容，侧重上车实践，亲手检查、调整、保养，只要亲自做以便，就能学会。排除故障以理论讲解为主，分析典型故障，学会检查步骤和排除方法，可以应付一般情况。

    学完理论、进行过检查保养实习河排除故障等内容，都是为驾驶自行火炮打基础，接下来就是实打实的实车驾驶训练，终极目标是培养出能驾驶自行火炮进行战斗的合格战斗员。

    装甲兵的驾驶训练，基本上沿袭前苏军经验，采用前苏军教材，自然也就全面搬用前苏军训练方法、步骤和考核标准。虽然前有“反教条主义”、后有“打破条条框框”的影响，但在坦克、自行火炮这种高价值装备的驾驶训练上，还是基本上保留了前苏军符合科学规律和客观条件的训练方法，其中也加进去了有我军根据本国地形条件和作战需要的方式方法。例如，前苏军坦克驾驶要从摩托车、汽车开始学起，而我军后来改为进行完“驾驶椅操作”后，直接从实车的“断开履带”驾驶开始，尔后就到野外驾驶训练场实车实地训练。并且，将“驾驶椅操作”与实车驾驶各个科目紧密相连，每个动作要领都要在“驾驶椅”上操作熟练后，才能上车实车驾驶。助教发现的在驾驶中存在错误动作，也会让你在“驾驶椅”反复练习，过关了再上车驾驶。其实，根本原因是国家还很贫困，要贯彻勤俭建军原则就要勤俭训练。直到计算机时代来临，才有超越“驾驶椅”的驾驶训练模拟器出现，进一步提高了驾驶训练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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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国产59坦克驾驶椅（简易型）

    坦克乘员教导团的实车驾驶训练条件很好，在九华山南麓缓坡地上有好几平方公里驾驶训练场，有人说它是亚洲最大的坦克驾驶训练场，当时并没在意，直到体验过或参观过全军20多个坦克驾驶训练场后，深感此言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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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九华山坦克驾驶训练场全貌（卫星图）。

    九华山下坦克驾驶训练场，中间被后来建设的沪宁高速公路横贯，但预留了能承重坦克行驶的桥，南北驾驶场可以连同，没有被切断，反而更加显著地将整个训练场划分出两部分。北半部分在原有射击训练场的周围增加了多种车型驾驶训练场，跑道遍布。射击场的射距离从最早时的千把米，随着坦克炮性能的提高而不断增加到超过3000米，能满足最新型坦克炮直射距离的战斗射击训练，目标区建有运动靶轨道和隐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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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九华山坦克驾驶训练场南半部（卫星图），当时主要用于自行火炮基础驾驶（卫星图）。

    那时，教导团只有T—34坦克、CY—76自行火炮，自行火炮驾驶训练基本上都在南部驾驶场。仔细看驾驶训练场南半部卫星图，可以看到整体上是大圈套小圈的格局，大圈跑道上有预设的全部障碍物和预留的可以临时设置各种限制路的地块，障碍物有崖壁、断崖、土岭、车辙桥、弹坑等，以及临时设置直线桩间限制路、下坡桩间限制路、弯道限制路、直线限制路等，这些障碍物、限制路串联起来的跑道大圈，就可以进行较高科目如连续通过限制路、障碍物驾驶。小圈则频繁用于分班训练单个障碍物、限制路驾驶训练。

    尽管我非常期待早日学习驾驶，但真的上车驾驶后，首先遇到的不适竟然是车内浓烈的汽油味。CY—76自行火炮使用的是2台串联安装的GAZ-203汽油发动机作动力，这个型号发动机和“解放牌”卡车、“GAZ（嘎斯）51”卡车的发动机外观相似，都是直列6缸水冷发动机，但在构造上有改进，减小了燃烧室体积，增大了压缩比，“烧”的是高标号“100＃航空汽油”，而不是普通“75＃汽油”。汽油标号高挥发性也高，车内汽油味就浓，新手上车没几分钟就会被熏得反胃，搞得午饭也吃不下。

    另外，CY—76自行火炮驾驶舱和发动机、主离合器、变速箱、主传动箱、侧减速器等全部动力传动机件同舱，舱后与战斗室之间有舱门相隔，这个舱门和驾驶窗都关上后，舱内封闭，发动机和传动装置机件发出的温度高，舱内温度急速升高，冬天还好，夏天热得难耐，上去驾驶几分钟，出来就是一身汗。战斗室的人好得多，因为CY—76自行火炮的战斗室是敞开式，就是热也能吹到风，好多了。但在土路上驾驶，尘土多页很难受。

    野外实车驾驶训练时，为了让每个学兵都能完成规定的训练小时，在每个班只有1辆自行火炮的条件下，只能适当延长在野外的训练时间，中午就在野外就餐，炊事班送到训练场来，大家在第2教练地吃，不耽误第1教练地继续训练，也是“人歇车不歇”的方法。野外就餐，是参军后首次体验，还是蛮新鲜的，炊事班会把饭菜做得比平时更好，餐餐有肉。学兵连队送饭都用铝制大饭盒，饭菜放在一起，每人1盒能吃得撑。

    据说那时“100＃航空汽油”很贵，很长一段时间我国还不能自己独立生产，都是进口前苏联的。

    轮到实车驾驶的日子，早上起床后提前开饭，列队步行离开营区，上课号响起前到达训练场。连队助教也提前到车场进行出车前准备，检查站检查后开出车场去训练场，也必须在上课前到达，并做好上课准备。到了上课时间，营房那边响起上课号，教员这边开始下达课目：训练内容、目的要求、考核标准、教练地划分、教学编组、换班顺序、安全注意事项等。尔后，学兵分成2部分，大部分学兵被带到第2教练地，观摩其他学兵驾驶情况，进行驾驶要领讨论，驾驶过的学兵讲述驾驶体验，交流经验，助教讲评等。按照换班顺序上车驾驶的学兵到了第1教练地向助教报告，得到允许后登车，从驾驶窗进入自行火炮，做起动前的准备，按要求起动发动机，起车后按当天训练内容进行驾驶。学习新内容时，教员会组织示范，由助教驾驶给学兵们看，教员结合助教操作在一旁实时讲解。

    履带式装甲战斗车辆驾驶比汽车驾驶复杂且难掌握，主要在于汽车驾驶是在铺装路上行驶，坦克却是越野驾驶，地形远比铺装路面复杂，需要时刻根据地形起伏、侧倾、软硬及障碍情况，恰如其分地掌握加减油、推拉操纵杆转向时机、灵活变换档排等操作，每个操作动作都要掐准“火候”、“拿捏准”时机，只有这样，才能达到在敌火下克服各种障碍并快速机动的目的。相比较而言，CY-76自行火炮重量轻、转向灵、换档容易，操作轻巧，在我驾驶过的那一代履带式装甲战斗车辆中算比较好驾驶，比起后来换装T-34坦克、59坦克等那要好开得多。

    从总体上说，CY-76自行火炮驾驶操作动作和坦克或其他履带式装甲车辆大致无异，但因其战斗全重只有10.5吨，又是汽油发动机，转速范围比柴油机大（即发动机转速适应系数大），就使得驾驶转向、换档、制动、控制、掌握方向等操作都比较好掌握。如果用简单的话来形容CY-76自行火炮驾驶的特点，就是“听话”、轻巧。

    所谓“听话”，就是驾驶时CY-76自行火炮对操作动作响应灵敏，驾驶起来比较得心应手，不像T-34坦克时常会出现任你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转向、换不上档等“不听话”的情况来。

    所谓轻巧，就是手拉操纵杆，脚踏制动器踏板和主离合器踏板都比较省劲，费力不大，不像开T-34坦克时拉一次操纵杆要用几十公斤力，遇到不好转向时单手不行双手都上去要使出全身的力才能转向，下坡联合制动时不仅要双手拉回左右2根操纵杆还要踏下制动器踏板，整个人都能离开座椅站了起来才用得上劲。

    CY-76自行火炮驾驶的操作轻巧，不仅是因为重量轻、机件小，还得力于动力传动装置前置的结构特点，相对于动力传动装置后置的坦克，驾驶员就在传动装置旁边，操纵机构的“操作链”比较短，连接的零件少、重量轻，操作力损耗自然也就少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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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CY-76自行火炮的转向与制动操纵装置，操纵杆、主离合器踏板、制动器踏板等操纵机件都通过短距离的拉杆、拉臂、转轴等零件直接连接在转向离合器、主离合器、制动器上，传力环节少、损耗少，操作省力。（教材插图改绘）

    CY-76自行火炮驾驶还有1个特点，它的发动机起动方式多样性，即可使用起动电动机，也可人工手摇；使用起动电动机时即可同时使用2台发动机各自的起动电动机，也可单独使用其中1台发动机的起动电动机。老兵都会在发动机处于良好工况时熄火后重新起动时，使用1台发动机的起动电动机来起动发动机，以节省蓄电池电量。因为CY-76自行火炮只有1块蓄电池，这样做是为了省电。直到后来换了国产电台后，才增加1块蓄电池，以便向新电台提供24V直流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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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手摇起动装置。（教材插图改绘）

    手摇起动发动机，先将结合拉臂（图5中“9”）置于手摇起动位置，再打开前下倾装甲板的手摇柄插口接口盖（图5中“1”），插入摇把与掣轮（图5中“3”）结合，转动摇把，通过传动轴、齿轮箱、变速箱内相关齿轮组，带动发动机曲轴转动，起动发动机。操作时宜上提不宜下压，手握时五指放在一侧而不宜拇指与四指分握两侧，以防起动时打手。

    总之， 学习驾驶CY-76自行火炮时的印象深刻，而且是基于从军生涯之初学习的第1种装甲车辆驾驶技能，练的是“童子功”，所以刻骨铭心，也是1张靓丽的名片。在南方装甲兵部队中，“坦教三团”可是赫赫有名，当时它不但为南京军区装甲兵部队培养坦克、自行火炮驾驶员和炮长，还为外军区（如济南军区、广州军区、福建军区、武汉军区等）培养坦克、自行火炮驾驶员和炮长。时至今日，“坦教三团”几经变迁，不变的是培养坦克手，不变的是号称亚洲第一的广阔驾驶场，不变的是源源不断的坦克、自行火炮、步战车、装甲车驾驶员、炮长从这里走向部队，走向战场，走向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