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凤智将军生平（七）作者：汪洋

潇湘书笛

聂凤智将军生平

（七）

作者：汪洋

1966年   53岁

       6月6日至7月13日，“四个6会议”即空军党委第三届十一次会议召开（因在1966年6月6日召开而得名）。会议开始，批判刘亚楼、吴法宪、余立金等人的错误。聂凤智在会上就“标兵”问题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他说，用中央军委立空军为标兵的3条理由来衡量，空军就不够格：
       一是毛泽东思想红旗举得高。刘亚楼主持空军工作，很多毛的指示，大军区转达，空军不传达；有时传达了又用他自己的话讲，让人分不清哪些是毛讲的，哪些他自己的东西，搞的思想混乱。因此空军党委没有高举毛的红旗。
       二是党委班子团结好。空军党委只有刘亚楼“一言堂”，根本没有其他成员的位置，根本谈不上团结。        三是要求严格，雷厉风行。其实是刘亚楼打着严格要求、雷厉风行的旗号，用生硬粗暴的方法，大搞形式主义，惩办主义，使空军内部形成弄虚作假、相互吹捧的不正之风。
       他还直言不讳地提出刘亚楼在干部路线上的宗派情绪，说：“刘亚楼宗派情绪太严重，有时简直让人莫名其妙。一次毛主席经南京到杭州，他带我和余立金去机场送行。他给毛主席介绍，说余立金是井冈山的，其实余立金不是井冈山的。又说我是四方面军的，是张国焘的部下。让人差点儿下不了台。”他认为，刘亚楼不能“盖棺论定”，而应该“盖棺重定”。
       贺老总知道了会议的情况，知道了吴法宪对刘亚楼的无原则，余、江的事后，也忍不住说，空军这个标兵是有问题，不但你们受了蒙蔽，我也受了蒙蔽，林副主席也受了蒙蔽。后来，这也成为贺老总的一个罪名，说这次会议是贺老总的阴谋，并与“二月兵变”联系在一起，直到他含冤而死。
       后来，林彪插手，会议反转，聂凤智被林彪、吴法宪扣上“罢官夺权”、企图挑起军内一、四方面军“历史纠葛”的大帽子，受到批判。
       年底，聂凤智（南空司令员）、李赤然（副政委）、蔡永（副司令员）、顾前（参谋长）、周正勋（副参谋长），成为南空“文革”最集中的目标。准予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四大”的空军气象高级专科学校学员，在江腾蛟的指使下冲击南空机关，“打倒聂凤智”的大字报铺天盖地。

1967年   54岁

       4月，聂凤智赴京参加空军党委第十二次会议，批判他的所谓“三反罪行”。
       9月8日，国民党空军一架U-2高空侦察机在浙江嘉兴上空被击落，飞行员黄荣北身亡。此时，聂凤智已被批斗，并被“勒令”指挥作战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权力。就在这种被批斗、被押解的情况下，聂凤智身负重大压力，心戴沉重“镣铐”，步履艰难地走上指挥岗位，亲自指挥部队击落U-2飞机。这是我空军击落的第5架U-2，也是最后一架，也是我军用国产地对空导弹击落敌机的首例。
       11月22日，空军党委第三届第十三次全会决定撤销聂凤智南空党委第二书记的职务。
       11月至12月，南空党委第四次会议整整持续了60天。聂凤智、李赤然、蔡永、顾前、周正勋被分别进行批斗。聂凤智不仅被打成“三反分子”，而且成为“聂凤智、顾前、张少虹反革命集团”“头子”。
       在专案组非人的“审查”期间，聂凤智被打掉8颗牙齿，他以坚强的毅力，以“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鼓舞自己，与林彪一伙作坚决的斗争。在批判聂凤智时，有人说聂凤智“怕死”。原华野九纵二十五师七十三团团长兼政委、曾任空十六师师长、空五军副军长的孙同盛听后不屑，说：“聂凤智受伤八处，十一个弹洞。你不怕死，你身上几个洞！？”

1968年   55岁

       2月9日，聂凤智的“罪行审查报告”最后的结论是：“伟大领袖毛主席和林副主席1968年2月9日亲自批准：撤销聂凤智党内外一切职务，隔离审查。”
       2月16日，聂凤智被两名士兵武装押送，最后一次回家与夫人何鸣、女儿聂梅梅见面。炊事员老石为聂凤智烧了一锅汤，炒了一盘辣椒。但是，造反派鲁珉两口子却严令，立即把聂凤智带走。临别时，聂凤智大声对何鸣说：“何鸣，我告诉你，不要死，要活着，我不是三反分子，你也不是。我聂凤智绝不会做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的事。你放心，我不会死，你要记住了，只要我没有了，你就向他们要人！”又对女儿聂梅梅大声喝问：“小妹听见了没有？”“听见了！”梅梅猛地来了一股豪气，大声回答，她知道父亲的喝问是意味深长的，这不仅是给她听的，更是给鲁珉他们听的。聂凤智被武装押送到江腾蛟、王维国、周建平严密控制的空四军——江湾机场，进行秘密关押、批斗。（后于1980年鲁珉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剥夺政治权利2年，并剥夺一级人民英雄称号和解放奖章。）
       5月，聂凤智被押送到北京，关进军委空军在西山的地下室。
       5月21日，聂凤智写出《我的声明》，推翻了那些被逼、供、信整出来的所谓“黑材料”。

1969年   56岁

       10月18日，林彪发布“第一号命令”后，聂凤智被扣上“总想妄图翻案，是一个十足的死不改悔的现行反革命”的“结论”，用布蒙上眼睛，押送上了火车离开北京。到广西鹿寨广州军区空军一个名为“五·七干校”的农场，进行所谓劳动改造。被告知：不准出门，不准与任何人讲话，不准用原来的名字，也不准把原来的名字告诉别人。名字改为：“老胡”。工作是到蔬菜队挑水。

1970年   57岁

       和聂凤智一起的“同学”或“难友”的红军作家陈靖（曾任防空学校政治部主任，后任南京军区炮兵顾问）回忆说：
       人在危难时刻，不论是回忆过去，还是展望未来，都很纯真而深刻。聂凤智说：“患难之交情义深。”这四五年间，聂和我用各种方式进行着思想交流，真正的交心。我们还交流过这样一些问题：
       第一谈生与死的问题，我们都想到过死，结论是不能死，更不能轻易死。我们约定了一个“三不”原则：一是不怕死，但每天都准备死，因为时刻存在着被整死的可能，如果怕死，就有缝隙被他们利用。聂称赞是“敢死决心，红军精神”。他说：“红军时期每个人每天都有这样的决心。”二是决不自己死，不管如何整，绝不自杀。三是绝不昧心而死，办违背良心的事。聂说：“宁可断脑壳，绝不卖良心。”
       第二谈历史问题，着重谈“肃反”教训。聂同我反复思考过中国革命正反面的经验教训，我们从许多被诬战友身上得到一种力量，一定要顽强地活下去，革命到底。这一点，恐怕其他的被诬同志也是一样。
       第三是谈空军问题。聂说他到空军20多年来，特别爱这个军种，这种爱比历史上所有工作单位都强烈。聂对空军建设有不少很有见地的思想，他对这支军队仍然深爱，也很留恋。
       第四谈自己。我们都由一个普通农民成长为一个高级干部，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大小战场，担负过各种大小军政职务。我们同这支人民军队的关系，的确存在着像儿子和母亲那样的深厚感情。即使前进的道路上存在着千难万险，也永远跟着党走，革命到底。
       第五，分析我俩的前途。认为有几种可能：一是被整死在广西；二是送各自家乡劳改；三是集中营式的处理，将老家伙们集中起来，与世隔绝，必要时予以处死。
       ……凤智同志的概括能力与表达水平很强，别人谈了许多话，他能从中加以浓缩，用生活中的语言表达出来，非常生动。难怪在“文革”前，他在办公和作报告时，一些参谋常把他的某些话记录在册，无意中写上《聂司令员语录》的字样，后来竟成了吴法宪之流诬陷的一大罪状，其实聂本人并不知道这个“语录”的由来。（陈靖：《五载共患难，同窗亦同魂》载《杰出将领聂凤智》561-562页）

1971年   58岁

       9月13日，“9·13”事件，林彪等出逃爆炸身亡。
    “9·13”以后，聂凤智的大儿子聂庆荣首先得以解脱。
       聂庆荣感到这是一个机会，要尽快设法想把母亲“解放”出来。当时何鸣被看管在驻蚌埠空军的某干校，已经病得不轻。但仍不许外出，还不准治病。他带上尚未受到冲击的小妹就直冲此时已是南空副司令员的周建平家。此时的周建平当然已经没有昔日的威风了。在百般推脱又百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好答应“向党委反映一下”。终于，何鸣“解放”了。庆荣和妹妹把何鸣接回南京后，病也顾不得看，就由何鸣带领他们找南空，找大军区，要求“见一见”聂凤智。
       异常艰难。南空推说不知道，说聂凤智已经由军委空军“负责”；大军区则根本无法打听到聂凤智的消息，南空几个头头还是对大军区封锁有关聂凤智的一切。
       许世友火了，他严厉命令南空新的负责人，不管是死是活，必须马上交出聂凤智。

1972年   59岁

       3月，聂凤智向空军写信，要求知晓家属和子女的下落，并提出要同家属团聚。专案组对聂凤智的要求不予回答，意思是不能考虑聂凤智的要求。
       5月23日，南京军区来人到鹿寨。此事是许世友亲自出面向中央军委反映，要求寻找、并带回聂凤智，军委有了明确指示。
       5月27日，回到南京。以“老冯”的名义，先在一二五医院理发、洗澡、检查身体，养好精神。过后在某天晚上，被秘密送往牯岭路10号与家人团圆。

1973年   60岁

      3月，毛泽东指定聂凤智作为被“打倒”过的空军10位老同志之一，到北京参加空军党委扩大会议。会议由当时的总政治部主任李德生主持。
       4月2日，胃部大出血，入住空军总医院抢救，夫人何鸣接到病危通知后赶往北京。曾任二十七军军长、时任北京军区副司令员的尤太忠得到聂凤智病重的消息，直奔空军总医院，来到聂凤智病榻前，毕恭毕敬给聂凤智敬了个军礼。然后，转身问何鸣：“你们赶快告诉我，首长是个什么情况？”
       情况立即报告到达叶剑英和周总理处。周总理指示：聂凤智是一名有名的战将，一定要尽全力抢救！要医生，全国调；要药，全国找；国内没有就通过驻外使馆到国外购买。并责成解放军总医院、南京军区总医院和空军总医院组成联合抢救小组，由解放军总医院负责，全力抢救。由叶剑英元帅负责指挥抢救一切事宜。南京军区总医院耿希晨也赶往北京。
       4月3日，由著名外科专家曾宪九主刀进行手术。手术期间，时任空军训练部长王海、南空副政委彭由等，以及聂凤智的家属在手术室外陪伴，直至手术结束。在医院做了气管切开、胃部分切除、肠堵塞等手术。聂凤智后来说：“一下子开了6刀，这也是‘文革’留在我身上的‘丰硕成果’。”
       前后两个月的抢救，不但惊动了中央，还把毛主席、周总理的几位保健医生都请来参加抢救小组。谁都没有想到或相信，像聂凤智这样心、肺、胃等几个主要脏器都已经呈衰竭状态，几乎说不清是什么病，而又浑身都是重病的人，还能抢救得过来。难怪南京军区总医院院长耿希晨感慨万分地说：“这真是上帝治病，医生拿钱哪！”
       5月25日，转院南京军区总医院继续治疗，后来又转到大别山后方医院疗养。

摄于大别山后方医院

1975年   62岁

       4月，聂凤智接到叶剑英办公室电话，让他去叶帅处，叶剑英要和聂凤智谈话，征求聂凤智对于工作安排的意见。因10年前刘亚楼去世时，空军不少人就议论，聂凤智是空军司令员最合适的人选，所以叶帅的意见是，到空军工作。
       聂凤智说：“叶帅，我还是不回空军比较合适。我已经这么长时间没有接触部队了，对当前部队的状况已觉得陌生了，还是到其他地方，先当个助手比较恰当。我一定会老老实实当好助手的。空军还有其他强手嘛。某某某、某某都可以嘛。”
       叶剑英说：“他们都没有打过仗，”他顿了一下，胸有成竹地说，“都没有真正指挥过空军。”
       “刘震抗美援朝时就已指挥过空军作战，我是去接他的。”
       “这个我知道。他那个是小敲小打，你去之后仗才打大的。”
       “搞空军，年龄上已经不行了。”
       叶剑英笑了：“你在这儿和我比年龄？”
       “不不不！”聂凤智也笑了，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论年龄我是晚辈，可搞空军，现在都是大速度，超音速，搞得不好，一分钟双方的飞机就都是好几十公里，反应慢一点就容易出事。我现在的身体已不适应，比起过去来，各方面的反应都已慢多了。”
      叶剑英注视着聂凤智沉吟起来。“噢，这样讲还有些道理。       ”他好像第一次才认识这位过去有许多传闻，但自己其实对他并不十分了解的人。这个身体瘦弱、貌不惊人、一直被林彪视作“四方面军的人”、“张国焘的人”，实际上的胸襟要比一般人所想象的大得多，品格也要比传闻的高得多。他似乎突然明白聂凤智过去为什么能打那么多胜仗，又为什么“文革”一开始就会成为被打倒的对象了。
       “这样吧，”他缓缓踱了两步，深沉地说，“你先回去休息，等我们考虑一下。”停停又说，“不过，即便你要到别的地方去工作，那也是暂时的，还是要准备回空军。”
       聂凤智想了想说：“叶帅，最好不要再留这个尾巴吧。”
       “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就这样吧。”
       聂凤智于是回到招待所等候。
       4月11日，经毛泽东批准，中央军委1975年4月11日政干令字第27号命令：任命南京军区原副司令员兼南京军区空军司令员聂凤智为南京军区副司令员。
       4月中旬，急性胆囊炎发作，入住空军总医院治疗。不久，时任中央军委委员的粟裕只身前往看望聂凤智，告诉他，中央军委已经决定，暂时先回南京军区任副司令员。他连忙问是否确实。粟裕告诉他，命令已经下了。一天后，总政干部部一位处长专门到医院正式通知他：命令已经下了，回南京出任南京军区副司令员。聂凤智高兴极了，病也不看，急忙动身赶回南京。聂凤智出任南京军区第二副司令员，分管作战和战备工作。
       12月28日至29日，主持登陆作战训练会议。南京军区召开了登陆作战训练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军区司、政、后部门首长，东海舰队、军区空军及兵种有关部门负责同志共25人。会议由聂凤智副司令员主持，主要研究组成领导小组和工作班子，明确登陆作战训练的指导思想和任务区分，讨论如何搞好登陆作战训练问题。张希钦副司令员、王展副政委、刘昌毅顾问、邓家泰参谋长讲了话。聂副司令员作了小结。

出任南京军区副司令员

1976年   63岁

      8月，主动“请缨”担任“东海一号”军事演习总指挥。
       8月25日至26日，“东海一号”演习。南京军区在浙江乍浦、岱山地区组织了师、团机关带1个加强步兵营的登陆作战演习，演习名称为“东海一号”。研练的课题是：（1）上船装载；（2）航行；（3）突击上陆。参加演习的有陆军第一师和第三团机关及1个步兵营，海军东海舰队和军区空军部分兵力，共4500余人，各种舰艇63艘，各型飞机85架。这次演习，立足现有装备，着眼特点和发展，研究三军协同登陆作战的组织指挥、政治工作、后勤保障等问题。通过演习，对渡海登陆作战的组织指挥、三军协同等，初步摸到了一些经验。同时，在现场先后组织营以上干部900余人集训，5000余人参观学习，这是一次比较接近实战的战术培训。
       本年，带队赴福州军区参观，到浙东沿海勘察地形，往来于舟山、上海、浙江等地筹划演习，在南京、上海、杭州、乍浦之间来回奔波5-6趟。在浙东沿海勘察地形时，聂凤智在洞头阵地上淋了雨，病倒了，哮喘、肺心病并发，发起了高烧。此后还有南麂岛、沙埕两个行程。军区作战部长郭涛准备把他往医院送，说：洞头到南麂岛再到沙埕都是在海上颠簸，反正南麂岛也不大，部队也不多，就别去了。已经通知东海舰队马上派直升飞机来接你上医院。聂凤智一听，发起火来：你郭涛怎么能这样干？我怎么能回去？有人早就说我身体不行不能干了，我一上班就有人说我不行了，如果连这么个小岛都上不去，我还干什么？他坚持：这事你别管，下午仍按计划到南麂岛、沙埕去。并吩咐给他找来两条被子，说捂出了汗就走。

（未完待续）

库利科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