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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凤智指挥志愿军空军作战 （五） 作者：汪洋
五、忍辱负重
1953年11月，朝鲜停战以后，空军党委开了一周的会，空军司令员刘亚楼不在北京，由政委吴法宪和副司令员王秉璋主持，由聂凤智做检查。聂凤智承认自己有骄傲自满的情绪，承认瞧不起王秉璋，从而导致了目无组织、目无领导的错误，表示愿意接受组织的批评、教育和帮助。会议认为聂凤智的错误不仅是骄傲自满，批判聂“虚报战功”、“将自己代司令吹嘘为司令”等等。通报全军处分，撤销华东军区空军党委副书记，由华东军区空军司令员降为副司令员。后来华东军区参谋长张爱萍、副参谋长王德、空联司参谋长吴肃等找有关领导为聂凤智说话。
笔者注：据原武汉军区空军司令部副参谋长张斌（曾任空军十四师四十二团团长，1951年10月参加抗美援朝，1951年11月击落美军F-86飞机一架，荣立二等功。后曾任空七师二十一团团长，空十九师副师长、师长，武汉军区空军副参谋长）回忆：当时击落敌机的根据是：1、照相枪的胶卷；2、僚机目击证明；3、地面发现敌机坠落及残骸报告。（参见张斌：《老八路击落美军F-86》）
聂凤智的大儿子聂庆荣回忆说：
“回国以后不久，刘亚楼委托空军后勤部部长（后为空军后勤部政委）石忠汉到南京来看望聂凤智，并带来刘亚楼的话：‘你受处分的事，我不知道。’石忠汉与老父亲的关系非常好，这也是刘亚楼要他来带话的原因。但是，石忠汉既不能代表组织，也没有道理代表刘亚楼个人。因此，场面十分尴尬。
聂凤智在朝鲜是因为两件事受处分：一是虚报战果，二是与空军领导关系。在朝鲜战场上空战战果的胶卷判读是经由苏联军事顾问确认的，聂凤智只是根据苏联军事顾问作出的结论上报空军。与领导的关系也不至于受处分。聂凤智受处分的事，空军政委吴法宪怎么可能不经刘亚楼同意就实施？刘亚楼怎么可能不知道？其实，就是想敲打敲打聂凤智，打一巴掌再揉一揉。
老父亲对石忠汉说：就是要我夹着尾巴做人！”（2017年9月17日采访记录）
1955年9月，彭德怀、黄克诚去福建了解战备情况，准备部署空军入闽，召集南京军区、广州军区空军负责人随行。彭德怀指着聂凤智问：“聂凤智啊，你说那个空军进不进得来啊？能不能打啊？”途中闲暇间彭德怀与聂凤智谈及在朝鲜受处分的事。聂凤智说：“我这人毛病多，压一压也有好处。”彭德怀听了也憋不住笑了。（松植：《血色年华——聂凤智将军传》167页）
习近平为志愿军空军的题词
聂凤智将自己的委屈压在了心底，30年后，聂凤智退居二线，在他的回忆录中这样说：
“前几年，曾有位记者问我，在朝鲜战争中最深刻的感受是什么？我不假思索地说了一个字：累！是的，指挥中朝联合空军作战的日子，是我军人生涯中最累的一段时间。空战与地面作战不同。一次空战，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有时十几分钟，有时只有几分钟。而指挥空战，却要以秒来计时。指挥员下达命令，早一秒种，晚一秒种，往往会出现截然不同的结局。所以，空战指挥员一旦话筒在握，那种导致身心异常紧张的压力和精力高度集中的负荷，非身临其境的人，恐怕是难以完全体会得到的。而且当时几乎天天有情况，天天泡在指挥所里，天天感到疲惫不堪。饭吃不好，常常是这边刚刚捧上饭碗，那边偏偏来了敌机，只能打完仗再吃，有时一顿饭要热上几次；觉也睡不安，一般是每天凌晨3时起床上山进指挥所，晚上8-9点钟下山以后，还要开会、给军委空军发电报。参战初期，夜间的作战任务由苏联空军担负，我们还能睡上5-6个小时。后来白天晚上的仗都由我国空军打了，那就常常昼夜连轴转，有时几天几夜合不了眼。抽烟，却达到了个人的最高纪录，每天要烧掉4-5包不带过滤嘴的中华烟。曾有人开玩笑，说我每天只用一根火柴，早上点着后就一根接一根。应该说，这话并不夸张。当然，比起直接在第一线参战的部队，我们的这点劳累就算不上什么了。在频繁残酷的交战中，在滴水成冰的环境里，空勤地勤人员默默忍受了难以想象的重重困难，尽心尽职地履行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神圣义务。以空十二师为例，入朝参战时有60多位健壮活泼的飞行员，由于严寒、疾病、伤残乃至牺牲而造成多种减员，回国时能飞的同志仅剩12人。
战友们的血不会白流，人民的意志不能违背，历史的潮流更不能逆转。在英雄的中朝人民联合反击下，敌人终于不得不坐到谈判桌前，并于1953年7月27日在停战协定上签字认输。同日，金日成元帅和彭德怀司令员发布了停战命令：自1953年7月27日22时起，即停战协定签字后的12小时起，全线完全停火。命令传到我们指挥所后，在场的同志一片欢腾。我信手点起一支烟，走到指挥所外的山坡上。鸭绿江对岸万籁俱寂，我不由得生出一种悲壮之感。是啊，军人的天职就是打仗，枪炮齐鸣的战场才是我们用武之地。然而，军人们的浴血厮杀，不正是为了这代表和平的静寂吗？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们连身家性命都可以不顾。当我们终于争取到和平权利时，还有什么比这更为重要，还有什么误解和委屈不能淡然处置呢？这时，我突然想起了红军年代，在家乡大悟县看到的那架“列宁号”飞机。看飞机，那是平生第一次。我当时没有想到，这辈子会同飞机结下了不解之缘。在后来的战争岁月里，日本人和国民党的飞机给我们找过不少麻烦，有不少战友倒在敌机轰炸和扫射的血泊之中。对飞机，真有七分痛恨，三分神秘。今天，我们不仅有了自己的飞机，自己的空军，而且积极配合地面部队打得美国人乖乖坐下来谈判签字，确有点隔世之感。回顾我入朝指挥空战的一年时间，几多曲折，几多得失，有阵痛，也有欢欣。其中的甘苦还是留待后人去评说吧。我们胜利了，这就是结论。”（聂凤智回忆录197-200页。）（笔者注：上文文字的加粗为笔者所加。）
空联司司令员聂凤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尽管聂凤智将委屈强压在心里，忍辱负重。从他的回忆录中上述由笔者加粗的字句来看，对于误解、委屈、个人得失、甘苦等等这些，他不作解释，更不做辩解，因为关键是：“我们胜利了”。个人的委屈、得失，在“我们胜利了”的面前已经无足轻重、烟消云散了。斯大林曾经说过：“胜利者是不受责备的。”聂凤智虽然受到责备，甚至受到处分，但是，他坚信后人会作出正确的评价。因此，在以后多年的战斗生涯中，他没有流露过丝毫不满的表露，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忘我的工作和作战指挥。1955年一江山陆海空三军联合作战，他指挥空军夺取浙东沿海制空权，配合陆军、海军攻占一江山岛，指挥若定；1956年我空军击落美军电子侦察机，美军第七舰队三艘航母、200余架飞机因此在我领海外挑衅，他指挥我空军严阵以待，以静制动，纹丝不乱；1958年指挥空军入闽、配合炮击金门，沉着果断；1960年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访台，他指挥空军配合炮击金门、“炮轰瘟神”，带病出征；1962年指挥空军南、北两集团，遏制蒋介石“反攻大陆”，他指挥全空军二分之一以上兵力，游刃有余；1963年配合海军东海舰队调查“跃进号”万吨轮沉没事件，指挥我空军首次公海执行任务，亲临坑道指挥所指挥，数天数夜，受到周总理嘉奖；即便是在“文革”这样的非常时期，人被批斗，身无自由的情况下，也能以大局为重，带镣走上指挥所，指挥我军击落第5架U-2美制高空侦察机。
倒是聂凤智的夫人何鸣，在50多年后的2006年9月，中央电视台为庆祝建军80周年，摄制8集文献纪录片《回望硝烟》，摄制组在采访她的时候，鸣了一声不平：
“我心里感觉，（聂凤智）那个人打了一辈子的仗，吃了一辈子的苦，在丹东抗美援朝，他是吃苦，受冤了，文化大革命差一点弄死，没落个好结果。所以他走了以后，我去问了多少人，我熟悉的一些人都问过了，抗美援朝为什么要把他司令撤了，党委书记也不让他当了，他到底犯了什么罪？人家都讲不出来，我说人都死了，你们老老实实告诉我，为什么？人家都说，因为我们听到的都觉得不值得。人家要整人，有什么办法呢？”（2006年9月3日采访记录）
聂凤智与夫人何鸣
（全文完）
参考资料：
《抗美援朝战争史（修订版）》（下卷）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所编，军事科学出版社2011年2月版
王海：《我的战斗生涯》中央文献出版社2002年2月版
聂凤智回忆录：《战场——将军的摇篮》解放军出版社1989年10月版
《杰出将领聂凤智》南京军区《杰出将领聂凤智》编委会编，江苏人民出版社1994年10月版
《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作战战备工作大事记》空军司令部1999年2月编
《聂凤智年谱》
20260308妇女节-0315-0320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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