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凤智指挥打潍县》作者：汪洋

雨夜聆风 · 发表于 7 天前

《聂凤智指挥打潍县》

作者：汪洋

   1948年3月，我军攻克周村，胶济路西段之敌全线动摇，被迫进一步收缩兵力。正当敌人手忙脚乱之际，我军于1948年4月挥师东进，直指潍县。
   潍县位于胶济路中段，是连接胶东、渤海和鲁南的重要枢纽，有“鲁中堡垒”之称。此时驻有国民党军四十五师及6个保安团，加上土杂武装和“还乡团”等共47000余人，周围数十个县、镇的地主、恶霸及反动武装都麋集该城。据潍县县志称，潍县的东、西双城历史上从未被攻克过。城防工事经日、伪、蒋多年修建，构成以西城为核心，三道防线的半永备型防御体系。西城高13米，东城高8米，均为砖石结构。城墙上布有电网，墙外布置交叉火力。国民党军九十六军军长兼四十五师师长陈金城吹嘘：潍县“固若金汤”。我山东兵团决定，以华野九纵为主攻，渤海纵队、鲁中军区部队等部助攻策应；采取稳扎稳打、逐次歼敌的战法，先扫清外围，再攻取潍县城。
   4月初，九纵进抵潍县城北地区，随即进行战前动员和战斗准备。潍县人民多年来饱受日伪军、国民党反动派的压榨和摧残。1947年秋，各地逃亡地主、“还乡团”，在国民党军保护下疯狂反攻倒算，大肆杀戮无辜百姓，其兽行令人发指。潍县战前，中共潍县县委代表全县人民写信给九纵，控诉国民党反动军队和“还乡团”的血腥罪行，要求部队为潍县人民报仇，消灭蒋匪军、“还乡团”。
   聂凤智回忆：
   “临近潍县高大城垣，我心中不由得感慨甚多。我到山东至今已有8个年头，这期间，我们部队在齐鲁大地南北征战，纵横驰骋，有多少次经过潍县城外呢？恐怕难以计数了。但是，这一次次看过潍县城，又一次次越过潍县城，却一次也没有带领部队进入过潍县城。据当地老乡说：潍县城号称‘鲁中堡垒’，还没听说过被哪一支队伍凭武力打开过！
   天还未透亮，我们一行利用民房作掩护，抵近潍县城观察。敌城防工事和守备力量果然西城强，东城弱。避强击弱，先打东城，完全符合毛主席提出的‘十大军事原则’。可是，在潍县的特定条件下，双城之间，孰强孰弱，并不那么简单。东城和西城，两相挨近，最远处不过一二百米，一条白浪河穿流而过，河上有5座大桥沟通。照一般估计，东城当然容易攻破。但西城高出东城5米，敌指挥机关设在西城。我们攻击东城，首先会受到西城凶猛火力的钳制。即使拿下东城，仍要冒着西城居高临下的密集炮火，再攻击一次西城。相反，不怕碰硬，以硬对硬，先打西城，敲掉它的首脑机关。再依托西城，直取东城，顺理成章，稳操胜券。兵书上说：‘摧其坚，夺其魁，以解其体’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把先打西城的计划，向兵团首长作了汇报。”（聂凤智回忆录79页）
   4月2日，潍县战役发起。开始土工作业和外围战斗。4月10日，九纵二十六师开始攻击北关。战至18日，扫关任务除了西关以外全部完成。九纵司令员聂凤智向兵团建议，置友邻尚未扫清的西关于不顾，径由北面攻击西城，九纵主攻，渤海纵队和鲁中军区部队由南面助攻策应。九纵以二十五师七十三团担任主攻，在潍县西城西北角担任突破；以二十七师七十九团担任助攻，在城东北角担任突破。
   4月23日17时，九纵首先集中强大炮火轰击西城北垣，269门大小火炮急袭两个小时，将各预定目标全部摧毁，北门大阁转眼之间被炮火轰垮。与此同时，几千斤炸药在敌人围城土堤、壕沟下的坑道内爆炸，将土堤、壕沟炸平八处，为我突击部队开辟通路。19时30分，七十三团突击队由西北角、七十九团突击队由东北角分头冲过壕沟，向城下敌人地堡群实施爆破突击。
七十九团六连和七连扫清土墙和壕沟之敌后，八连、四连迅速对城垣展开连续爆破，八连首先将13米高的城墙顶端炸开一个两米多宽的大缺口。城边炸开的乱石碎砖堆成一个斜坡。24日凌晨1时15分，八连登城突击队在第一副连长曲月平率领下一举登上城头，并将红旗插在城墙上。稍后，四连也在西侧爆破成功，随之奋勇登城。两个连与反扑之敌展开激烈的突破口争夺战。八连占领2号突出部后，遭到敌人猛烈炮火严重杀伤。登城勇士以“人在突破口在”的英雄气概，弹药打光了，用铁锹、十字镐、砖石与敌顽强拼搏，连续打退敌人5次反击，终于配合刚上城的九连攻占了3号突出部，巩固了突破口。
   24日3时许，七十九团参谋长丁亚随五连由四连的突破口登城，并当即命令五连入城作战。五连指战员们由13米高的城头缒下或纵身跳到城墙内侧的房屋上，迅速插入敌人纵深。尔后在荷花湾小学一带依托建筑物打退十几倍于己之敌的疯狂反扑，孤军奋战近20个小时，直至与入城部队会合。团特务连、一连先后从四连突破口登城，沿城头向西发展；四连、六连则向东发展进攻；八连、九连分别由八连突破口向东、西攻击敌人地堡，扩大和巩固突破口。各部均遭到敌人连续反击，争夺非常激烈。
   天亮后，敌人在飞机的支援下，以重兵猛烈反击被我夺占的2号、3号两个突出部，并一度夺取之。七十九团团长彭辉、政委陶庸在火线上指挥城上的部队与敌厮杀，并令七连迅速上城投入战斗。经反复激烈拼搏，终于夺回并巩固了2号突出部。但3号突出部仍在敌手，反扑之敌在军官和督战队的威逼下蜂拥而上，我城头部队处境仍然十分危急。

攻击潍县示意图（引自武警某部“潍县团”旅史馆）

   担任主攻的七十三团在城西北角的攻击也受挫，攻击正面一边是敌人师部，一边是敌人的旅部，防御火力特别凶猛，形成两颗硬钉子。除了大批子母堡和暗堡，陈金城还在西城构筑了大量防炮洞，我军炮火轰击时，守敌躲进防炮洞里，炮火一延伸，守敌就出来集中反击，火力既密集又隐蔽，迫使七十三团的爆破手和突击队无法靠近。两个连队连续爆破冲击，打了一夜，均未成功。
   聂凤智回忆：
   “天快亮了，犹豫不得。唯一求胜之计，只有白天强攻登城。我们部队打野战，白天打过不少好仗，一般的攻坚战，白天也打得很成功。而攻打潍县高大城垣，又受到敌人强大炮火压制和飞机轰炸，白天攻城，风险不小。但是，不攻不行，后撤更不行。现在敌人团团被围，已成惊弓之鸟，在城头上的疯狂反扑，不过是强弩之末。这时候，不是我们的部队能不能打，而是指挥员敢不敢下决心打。我完全信任自己的部队，相信他们的勇猛精神和攻坚能力。
   我同兵团政委谭震林通了电话。
   谭震林政委问我：‘一夜没有攻下来，怎么办？’
‘我已命令部队继续攻城。
   ‘白天？’
‘    白天。’”（聂凤智回忆录85页）
   东方渐渐发白，十三团团长兼政委孙同盛正在着急，纵队司令员聂凤智打来电话询问：“瞎子（孙同盛戴眼镜，外号：瞎子），你那里情况怎么样？”孙同盛连忙报告：“一营、三营攻击受阻，主要是敌人有很多暗堡和防炮洞，专门对付我们的爆破手和突击队，爆破手伤亡很大，后面的突击队也上不去。”聂凤智沉思片刻，严肃地说：“七十九团已经上去两个营了，有一个连已经下城。但是，敌人反击得很厉害，下城很困难，有一个突破口已经被敌人重新占领，现在情况十分危急。你们团立即组织白天强攻登城，无论如何也要迅速登城，支援七十九团作战。现在全军都看你们的了！你们是纵队主力，是老团，要不负众望！敌人有防炮洞、暗堡，可佯攻做一次火力急袭，不进行爆破，把敌人的暗堡火力和防炮洞里的敌人引出来加以消灭。时间不等人，马上组织实施！如果突破口出事，不仅七十九团已经突进去的同志全部难保，已经兵临城下的后续部队也将全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后果不堪设想。你们一定要坚决完成任务！”
   战前孙同盛就接到升任二十六师副师长的命令，但是他认为战斗马上就要打响，请求上级让他打完这一仗后再走。他当时所希望的，就是为七十三团再立一功。此刻，他坚定地回答：“请首长放心，坚决完成任务！”放下电话就朝突击营奔去。

前左起：聂凤智、孙同盛

（原载《光辉征程》二十七集团军军史画册105页）

   孙同盛召集一营营长董万华、三营营长王玉芝研究战法，决定从各连调集机枪和特等射手，专门打击防炮洞的反击之敌；组织九二步兵炮和火箭筒，直射敌人暗堡。
   上午11点，经过准备后的攻击开始，一阵火力急袭后，敌人以为我军又要进行爆破、突击，防炮洞里的敌人和暗堡里的火力都被引诱出来。经过一阵猛烈的轰击和扫射，基本上歼灭了反扑的敌人，摧毁了暗堡火力点。七十三团各部在我强大炮火配合下，发起强攻。一营三连在北门仅用3分钟就炸开突破口；7分钟后，一排全部登上城头，接着连续打垮敌人数次反扑，巩固并扩大了突破口；20分钟后，三连全部登城。三营七连也登城成功。一营长董万华和三营长王玉芝都亲自率领部队冲锋，两个营很快突上城墙，一面迅速向两侧发展，扩大突破口；一面奋勇下城，向纵深发展。孙同盛又接受王玉芝的建议，迅速调来团工兵排，将城墙炸开一条通路，让后续部队源源不断进入城内。二营和配属七十三团作战的师特务营，也很快投入战斗，勇猛地向里发展。七十五团也进城作战，直扑敌人指挥机关。
   在七十三团的支援下，七十九团乘势扩大突破口，后续部队入城，重新占领3号突出部。至20时，七十三、七十九团全部，七十五团两个营，八十团一个营已分头突入城内，向顽抗之敌展开强大攻势，各路穿插迂回部队步步进逼。城南兄弟部队也登城突入城内，对敌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敌军长陈金城见大势已去，遂率指挥所及残部由东门仓皇退汪东城。
   对于七十三团白天强攻登城，时隔几十年后，七十九团的同志都还记忆犹新。当时的七十九团政委陶庸感慨地说：“多亏七十三团的奋勇攻击，要不是七十三团白天强行突破，七十九团在里面是很难坚持得住的。”一营教导员向孝书也说：“如果没有七十三团，我们在里面根本蹲不住！”

我军突破潍县城防

   攻克西城，东城之敌即处于我军火力瞰制之下。兵团决定乘胜攻击，一鼓作气夺取东城。26日18时，我军向东城发起攻击，战至27日，潍县战役胜利结束。全歼敌四十五师二一一、二一二旅，二一四旅之六四二团以及保安团、“还乡团”等土杂武装共25000余人，其中俘敌中将九十六军军长兼四十五师师长陈金城以下18000余人。九纵歼敌11013人，缴获各种火炮80门，轻重机枪382挺，其他军用物资甚多。
   战后，九纵二十七师七十九团荣获中共华东局和华东野战军授予的“潍县团”荣誉称号。纵队授予该团八连“潍县英雄连”称号；授予该团四、五、七连，七十三团三连，七十八团一连，八十团一连等6个连队“潍县战斗模范连”称号。
   潍县战役共计歼敌2.5万余人，九纵歼敌11013人，缴获各种火炮80门，轻重机枪382挺。（《二十七集团军军史》182页）攻克潍县后，我军军威大振，敌军望风披靡，兖州守敌岌岌可危，济南、青岛守敌更加孤立。我胶东、鲁中、渤海三大战略区连成一片，胶济铁路沿线数百公里已无敌踪，压缩了敌占区，扩大了解放区，敌防御能力大大削弱，基本上失去了机动作战的能力。
   潍城既下，聂凤智意犹未尽：
   “黄昏时分，我信步登上城头，‘双城’内外，硝烟未尽，各部忙着清查俘虏，登记和分配缴获的武器装备，打扫战场。郊外，沟壕纵横，弹坑累累。远处，坦荡荡的平川地，一望无际。通红的夕阳，正在西边沉下去。
   我突然意识到，那被血红的霞光罩住的，该是济南城吧！这时一个念头清晰地闪动出来。我招来各师师长，口述命令：‘各师连夜收拢部队，准备攻坚！’
   ‘又有新任务啦？’
   ‘打潍县，再攻一次城！’
   第二天，各部重新拉到野外，组织了一次大规模攻城实兵演习。事前，由军管会通知民众，避离城墙一带。这次演习，除了不准打炮，轻重机枪、火箭筒、炸药包等统统用上，一律真枪实弹。各种火力，甚至超过攻城的密度。与其说这是总结攻占潍县经验教训的演练，还不如说这是攻克济南的预演。各部队争先恐后，轮番演练。‘双城’城头，杀声四起，红旗如林。红旗，记载着一支支部队的历史，辉映出一支支部队的荣誉！这一面面红旗，飞插上济南城头的日子，不会远了！”（聂凤智回忆录89-90页）
   战后华东局和华东野战军总部授予九纵二十七师七十九团“潍县团”荣誉称号，这是华野首次授予团级单位的荣誉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