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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27军老政委马杰》 文 / 杨子勋(军政治部干部处长) 崔子平(军政治部和81师干部) 蔡惠然(马政委秘书) 整理 / 李丕茂
马杰同志是1958年4月调到27军工作的,他在27军工作了14个年头,先后任过军政治部主任、副政委(1961年5月)、政委(1964年6月)等职。1972年5月调任北京军区副政治委员兼任中共河北省委书记。
在27军工作期间,他以一个共产党员、党的高级领导干部所特有的思想品德和坚强的革命意志,鞠躬尽瘁,忘我工作,为我军革命化现代化建设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作风深入 责任心强
马杰同志来到27军,给机关干部和部队带来了扎实、求实的工作作风。
1958年4月,马杰同志调任军政治部主任。第二天,部队发生了一起伤亡事故,他顾不得旅途疲劳和安顿家人,当天晚上就带着工作组下到出事单位,一住就是半个多月,边处理事故,边了解部队情况,边主持政治部日常工作,每件事都办得恰如其分、井井有条。当时我们政治部的干部在一起议论,认为马杰主任有水平、有能力,是个好领导。
马政委工作中有个特点,也可以说是一贯作风。就是扎实、求实,联系群众。他常对我们说,机关干部,首要一条,是要有扎实、求实的工作作风,有为基层服务的思想,经常深入连队,和基层保持联系,这样才能更好地指导下面工作,当好领导的参谋。所以,他一年在上面的时间很少,只要有空,都亲自下去搞调查研究,了解部队情况,帮助基层解决实际问题。如果自己没有时间下去,就派干事或处长下去调查了解情况,以便掌握部队思想动态。马政委办事非常认真,尤其是听机关干部或下面汇报情况,要求是什么就说什么,一是一,二是二,有理有据。他最反对“大概”、“可能”和没有实际内容的大话、套话。记得有一次,一名干事下部队了解基层建设情况,回来后向他汇报。他连着问了几个为什么,这个干事答不出来。马政委叫他下去重新调查。经过几次这种情况后,机关干部下去了解情况再也不敢马虎了。
马杰同志无论是在战争年代还是在和平时期,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为党工作。用和他一起工作过的同志和他爱人王金美同志的话说:“他心里唯独只想着部队工作。”十年动乱中,他作为军政委,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冲击,但无论情况多复杂、多危急,他都置个人安危于不顾,仍然坚持在工作岗位上。别人劝他躲一躲,避避风头,他说:“我是共产党员、军政委,不能丢下工作不管。”那个时期,他晚上一点之前睡觉的次数不多,常常工作到深夜一、二点钟。他不休息,秘书蔡惠然同志就陪着。他见蔡惠然同志不去休息,就说:“小蔡,你去睡吧,有事我叫你。”蔡惠然同志说:“政委,我已习惯了,回去也睡不着。”他的办公室离家不到100米,但他很少回家,吃住都在办公室。他这种废寝忘食的工作精神,是他积劳成疾的重要原因之一。
严于律己 刚正不阿
马杰同志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生活上从不搞特殊,无论外出开会,还是下部队办事,他都保持了“普通一兵”的本色。这是他从战争年代延续下来的优良作风。那时,我们经常跟他外出开会或下部队,他是军职干部、大校军衔,按规定可以坐软卧,但他不坐。有一次,崔子平同志跟他坐火车下部队检查工作,坐在硬座车厢里,车上服务员一看是个大校军官,忙说:“首长,请你去软卧车厢吧!”马政委笑笑说:“坐这就挺好,不用换了,谢谢你!”车上的旅客都投来敬佩的目光。旁边一位乘客小声问崔子平,“这位首长是多大的官啊!”当这位乘客得知是位军的领导后,惊讶地说:“这么大的官还和我们坐一个车厢啊!”
马杰政委从不搞特殊。住机关,按标准就餐;下连队,和战士吃一样的饭菜。有一次,他到81师检查工作,师里领导考虑他身体有病,告诉招待所给他加了个菜。吃饭时,他叫来所长,把菜撤了下去。还有一次到宣化给部队搞教育,到团里后,团领导要给他加菜,他不让,告诉管理员做菜时给炒个辣椒即可。吃饭的时候,他一看菜里的肉较多,就把管理员叫去说:“我叫你们炒辣椒,不是叫你们炒肉。”别人对他的做法有点不太理解,认为一个军的政委,身体还有病,部队给加个菜也在情理之中,算不了什么。但马政委对此事看得却很重,他说:“我虽是军政委,但也是一个战士,与别人没有什么两样,不能搞特殊化。”1974年底,马杰同志病重住进了北京军区总院,当时院里吃大锅饭,生活不好,而他因拉肚子、便血(每日10—20次),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吃饭又没有味道,河北省委领导派郭秘书长去北京解决吃饭问题,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说马杰同志,要去个炊事员专门给他改善生活,但他总是不答应。在医院他从不给护士添麻烦。他24小时输液、输氧,血管也切开了,经常处于昏迷状态,但他仍坚持叫家人扶着去厕所大小便,从不麻烦护士。他对家人说:“我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只要还能动一点,就不愿麻烦别人。”
马杰同志在穿戴上注意艰苦朴素、勤俭节约。衣服破了自己缝,鞋子破了,补补再穿。我们经常见他穿着补钉鞋上班。有的干部和他开玩笑说:“政委,你的鞋该进历史博物馆了。”他笑笑说:“补补还能穿,丢了怪可惜的。”马政委就是这样,在一点一滴的小事上严格要求自己,始终保持了普通一兵本色,为全军干部战士做出了表率。
马杰同志对家里的人要求也很严格。他常对爱人王金美同志及子女们说,我是军政委要带个好头,你们也不能给我丢脸。平时回家,对工作上的事从来不说,凡影响到其他同志或领导威信的事也从不让家里人知道。军里领导和机关干部去他家商量请示工作时,他都叫爱人和孩子离开,如果哪一个离开的慢些,他就催促说:“赶快忙你们自己的事去。”他爱人王金美同志原是卫生所的医助,来我军安排工作时,比原来级别降了两级,安排在军幼儿园工作。
1972年,他山东掖县(编者注:今山东省烟台莱州市)老家的亲侄子坐火车来到石家庄,要求在27军当兵,被马政委拒绝了。他说:“你们愿当兵保卫祖国是件好事,可以在家乡体检入伍,用不着非要到我这里当兵。”他的侄子只好悻悻而去。直到今天,马杰同志的弟弟仍夸他“清政廉洁、两袖清风。”
马杰同志为人诚实,刚正不阿。对部队中的不良倾向他敢抓敢管,毫不迁就,不怕得罪人。对待上级,他热情接待,但不过分奉承。1970年,北京军区司令员郑维山同志到内蒙检查工作,因我军有一部分部队在内蒙执行任务,所以马杰政委一直陪同郑司令员检查工作。要到我们军时,马政委告诉渤海湾等处军管小组(因刚到内蒙支左,招待所都是临时的,条件较差),不搞特殊,按所里现有条件,干净、热情即可。郑维山司令员视察了几个单位后,对我军的这种做法非常赞赏。“文化大革命”中,中央文革小组派刘锦平等人来我们军,先把马杰同志整了一顿,然后又把他叫到南京军区采取逼、压等手段,叫他“转屁股”(即支一派、压一派),他坚持原则。后来到南京军区开会,斗争到会议结束时,就剩下他一人还在坚持群众的观点,不搞支一派压一派。最后无奈,只能按组织原则办事。后来尽管遭到一些不明真相同志的误解,自己受到很大的委屈,但他还是按组织原则办事,并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保护了大批干部和群众,并组织部队制止了几次战斗,防止了流血事件的发生。
刻苦学习 执着追求
马杰同志在党的多年培养下,不但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和很好的领导艺术,而且具有渊博的理论知识和较高的文字水平。但,他仍孜孜不倦地学习、追求。他走到哪学到哪,无论下部队还是外出开会,我们总见他提包里放着书,一有空就学起来,晚上常常学到深夜。他几乎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用在工作和学习上了,平时很少过问家里的事。听王金美同志说,他几乎没有带她和孩子一起逛逛公园和商店,连去照相馆照张相的时间都不想浪费。直到他逝世办丧事时,连一张象样的照片都找不到,也找不到一张值得纪念的“全家福”合影。为此,王金美同志至今还有点抱怨和遗憾。
马政委表达能力好,讲话理论性、逻辑性、趣味性都比较强,他的讲话,整理出来就是一篇好文章。我们听他作报告,从来不打瞌睡。尽管这样,每次作报告前,他都认真准备,反复阅读、推敲讲稿,唯恐报告的效果不好。有一次,他给部队作报告,没注意读错了成语中的一个字,回来发现后,非常后悔,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经常在王金美同志跟前念叨此事,以提醒自己过细的工作,更勤奋地学习。有时我们问他:“政委,你怎么讲话这么有水平?”他神秘地笑笑说:“不瞒你们说,是工作把我逼出来的。四十年代我在东北当团政委时,为了给部队搞好动员,晚上我跑到树林子里去练口才,练演讲能力。”听后对我们启发很大。长期以来,马政委养成了自己写材料、写讲话稿的习惯,只要自己有时间,都亲自下去搞调查,回来后自己动手写,有时来不及下去调查,就叫机关干部下去把素材搞上来,他再动手写。作为一个军政委,这种作法是可贵的。
团结同志 关心部属
和马杰政委共过事的同志一致认为,他很会当领导,有宽阔的胸怀,有兄长之情。他在我们军工作14年,先后和多位领导共过事,都能以我为主地搞好团结。当政治部主任、军副政委时,能主动配合做工作;当政委,能从大局出发,团结好一班人。他从不计较个人恩怨。“文化大革命”期间,斗争比较复杂,内部关系不好处,但他能以大局为重,从我军建设出发,团结一班人搞好工作,班子或下面出了问题,主动承担责任,保护其他同志。在那个时期这种精神是难能可贵的。我军文革时期之所以比较稳,没出现多大的问题,与马政委有很大的关系。
马政委非常关心和爱护部属,每到一地,只要时间允许,都要下去看望干部战士。1969年我军北上后,一部分部队在内蒙支左。 1970年,他带着干部处长杨子勋及几个干事去内蒙看望部队,当时支左的干部战士分散在内蒙各地,路途遥远难行,气候条件差。他们一个点一个点去看望,哪怕点上只有几个战士,也要走到。一连转了几天,最后只剩下乌审旗一个只有4个人的小点,也比较偏僻,由于长途颠簸、劳累,他病倒了,发高烧。他见自己实在走不动了,就派杨子勋同志带着一名干事代表他去看望。
他对司、政、后勤机关干部及各师、团主要领导也非常关心,经常找着谈话,问寒问暖,了解个人的思想和家庭生活情况。机关干部调动或是下部队时间较长,只要有时间,都找着谈话,交代注意事项,有的来不及谈的,就写信。1970年,崔子平同志从81师调内蒙支左,走时马政委不在家,到内蒙没几天,他就收到马政委的来信,嘱咐他掌握好政策,干出成绩来,不要挂念家里。此后,家里来信告诉崔子平,马政委经常派人去他家问寒问暖,照顾的很周到,崔从内蒙回来后,他又直接找其谈话。作为一个军政委,工作那么忙,还时刻想着一个普通干部,这充分体现出了马杰同志高超的领导艺术和“爱兵如子”的崇高思想境界。有这样的好领导,干部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崔子平同志至今讲起此事来还感动不已。
马政委不但在生活上关心干部、战士,在政治上也是关怀备至。他爱护干部,但从不袒护,该批评的批评,该表扬的表扬;他批评干部很严厉,但使人心服口服。过去我们军有一个老大难干部,号称“天不怕”,可他就怕马政委,有时叫马政委训得痛哭流涕,但他有实际问题,马政委还是想法帮助解决。后来这个干部有了较大转变。
忘我工作 死而后已
在战争年代,马政委就是一位英勇善战、不怕牺牲、轻伤不下火线的坚强的革命战士,他曾先后两次负重伤,抗日战争时期右手负伤致残,评为三等甲级残废;解放战争时期,被炮弹炸伤,腿上的炮弹皮还没取出来就要求出院参加战斗。这块弹皮一直到他逝世也没取出来。在和平时期,他劳累致病后,长期带病坚持工作,直至生命最后一息,为党为人民吐尽了最后“一缕丝”。
1968年春夏之交,马杰政委去南京开会,身患重病的他再也坚持不住了,会议没结束就住进了南京军区总院,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亲自主持他的治疗工作,经医院剖腹检查,发现患有胆结石小肠坏死,生命垂危。许司令下令南京军区总院,“全力以赴抢救”。经专家、医护人员半月之久奋力抢救,才脱离危险。住院期间,马杰政委想到的不是个人和家庭,而是部队工作,军里的干部去看望他,尽管讲话吃力,但他还是不停地询问部队情况,给主持工作的干部出主意。他深感自己重病在身,不能再回军里工作了,怕占着位置影响别人、影响工作。于是,就下决心写了辞职报告。许司令及军区领导同志不同意他辞职,安慰他安心养病,病好了再回去工作,部队需要他。之后,他因没被免职,重任在身,而时刻想着工作。治疗一段时间后,病情虽好转,但刀口还没完全愈合,他就坚持要求回无锡(当时军部驻地)太湖饭店边休养边工作。回去后,正赶上军召开党委扩大会议,因手术后刀口没完全长好,不能直坐,他就躺在床上听汇报、了解会议情况,指导工作。象马政委患的这种病,如果从此不工作,好好休养,完全可以多活几年。据说,和他患同样病,并同期住院的一个老干部至今还健在,但马政委是一个事业心极强的人,他对党的事业忠心耿耿,不遗余力,只要还活着,他就要工作,他知道自己患的病活不了几年,愈加争分夺秒工作着,他的病经常犯,一犯起来就疼痛难忍。蔡惠然同志给他送文件和向他请示工作时,经常见他皱着眉头,用手捂着或用椅子扶手顶着肝部,额上渗出汗珠。每见到这种情景,蔡惠然同志就劝他去住院治疗。但他总是强作笑脸说:“没关系,过一阵就好了。”他的病经常使他处于半昏迷状态,有时实在坚持不住,不能工作了,才在领导和医务人员的督促下去住院,但,每次住院,就是住几天,病情稍有好转就要求出院,医生不同意,他就施以命令,医生没办法,只好在出院证明上写:“首长自己要出院。”
1969年12月张家口地区,27军领导观看演习:马杰政委(左1)、阎川野副军长(左2)、王世延副政委(左3)
1972年,马杰同志调任北京车军区副政治委员兼河北省委书记(主要在河北省委工作)。上任后,到北京开华北会议,因急于接电话,不慎摔倒,造成股骨断裂,他想到会议精神等着他回去传达,省里许多工作需要他做。心里十分着急,一再请求医生用最快的办法给他治,最后采用开刀打钉,用钢钉固定的方法。这种方法,病人要忍受很大的痛苦,钢钉头伸出一公分长扎在肉里,一动就痛,但马杰同志不在乎,为了工作,再大的痛苦他也忍受着。当时,医生劝他住几天院,等骨头长好再走,否则腿有缩短的危险。但马杰同志没等骨头长好,拄着双拐回省里工作去了。
1974年,马杰同志的病情逐渐加重(后来发现是癌症),经常发低烧,全身无力。他深为身体衰弱坚持工作吃力而叹息,他常对王金美同志说:“我现在正是工作的时候,各方面经验也丰富了,身体到这种程度太可惜了!”同时,他又在争分夺秒地为党工作着。每当我们劝他注意身体时,他总是说:“没时间了,活着就干,死了就算吧!”在这一年里,他住院三次,仅31天时间,而且还不安心住院,照样去省里参加会议。就在他生命的垂危时刻还惦念着回石家庄工作。
马杰同志就是这样,怀着对党对人民的赤子之心,生命不息,战斗不止,为我军的革命化现代化建设,为共产主义事业,奉献了毕生的精力。
我们深切怀念我们的马政委
备注:
【从河北省组织史资料上看到,1971年5月重建河北省委即开始担任第二书记,共4名第二书记,排名为:郑三生、马辉、刘海清、马杰。未见到改称书记的记载。按当时惯例,称为省委书记的领导通常有多名,第一书记是一把手,河北这个时期的一把手是刘子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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